程夕目光灼灼,倒映星輝,唇角微微勾起帶著淺淺的笑,厲執安下意識的避開她的眸子,然后開口說道:“當年太后確實想要立恪王為帝,只是恪王身體孱弱,才不得不作罷。”
驟然聽到皇家秘聞,程夕的臉色有些詭異的看了厲執安一眼,“這跟我進不進鎮妖閣有什么關系?”
“自然有關系,太后如今對景王心生愧疚,與皇帝母子失和,只怕心中另有打算。”
程夕明白了,所以太后扶持鎮妖閣,是要跟小皇帝奪權。
“那日太后懇求我救小皇帝,我還以為她對兒子是有幾分真心的。”
“真心也許有那么一二分,但是在權勢之下,就不算什么了。”
太后想要一個聽話的兒子,但是小皇帝顯然不太愿意聽她的話。
“當初太后成立鎮妖閣,你為何不阻止?”程夕看著厲執安,“以你在朝堂上的威名,想要站出來阻止并不是難事。”
不能說是一呼百應,至少能阻止太后建立鎮妖閣的時間,只要拖一拖,就能等到小皇帝回來。
“兩界封印松動,一旦發生妖物入侵,需要人護衛金都以及天下百姓。通天司是太后心上的一根刺,與其讓她扯后腿,不如讓她出全力。”
只是舍棄一部分權利而已,對他而言不算什么大事。
“司主大人真是品格高華,一心為公。”
厲執安垂眸看著程夕,若不是她眸色鄭重,面帶欽佩,他以為她這是在嘲諷他。
“本來我想問你要不要加入通天司,如今想來不用問也知道答案了。”
“是的呢,小女不才,竟能被司主跟閣主兩位大人看重,深感榮幸,又自覺才華疏淺不能當此重任,只能飲恨拒絕。”
呵,厲執安特意過來不就是讓她兩不選,保持中立,維持平衡嗎?
這人心眼子比篩子還多,偏他一副正人君子天下為公的模樣,看的人心里不爽,卻又無法指責。
這種君子做派,最是可惡。
要是真小人,打一頓出口氣就罷了,這種真君子,打他一頓,自己得愧疚一生。
殺敵一百,自損一千。
越想越氣,程夕轉身回家。
“砰”的一聲,大門緊緊關上。
厲執安盯著那門看了許久,然后笑了笑,這才抬腳走了。
***
入暑之后,金都接連下了幾場大雨,天氣如此異變人心惶惶,不少百姓自發前往通天樓祭拜。
昨晚上電閃雷鳴,聲勢駭人,有人看到巨雷落在城外的山頭上,整個山頭都化為了灰燼。
鎮妖司與通天司連夜出動,聽說兩個衙門為了一段雷擊木差點大打出手。
雷擊木是做法器的好原料,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,遇到了自然要搶。
程夕若是在現場,也得搶一搶。
“大小姐,吃早飯吧。”
程夕披上外衣走出去,因為下雨的緣故,天氣清爽許多。
桌上擺著簡單地三菜一湯,程夕坐下后,先端起湯淺淺喝了一口,府里新請來一個廚子,手藝特別好,一碗湯能燉出幾百種花樣。
美食入口,吃飯便是一種享受。
程夕吃完飯,靠著憑幾,吃著蜜餞,手邊一盞清茶,珠簾半卷,聽著簌簌雨聲,可惜沒有琴聲相伴,這日子過得當真是舒服。
“大小姐,江大人來了。”
程夕一愣,江伯漁來做什么?
“把人請進來。”
江伯漁踏著雨水大步而來,看著廊檐下賞雨喝茶的程夕,再看看一身黃泥的自己,一時間沉默了。
程夕也頗為驚訝的看著江伯漁,看來昨晚上與鎮妖閣真的是打了一架。
“江大人,請坐。”程夕開口邀請道。
江伯漁搖搖頭,“一身臟污,就不擾大小姐了,這是司主讓我給大小姐送來的東西。”
江伯漁將一卷粗布包裹起來的東西從后背上拿下,伸手遞給趙康。
趙康忙伸手接過給大小姐送去。
木蘭此時撐著傘出來,將另一把傘遞給江伯漁,與傘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塊干凈的巾帕,“大人,先避避雨吧。”
江伯漁一愣,手中被塞了柔軟的帕子,頭頂上撐起了傘,小丫頭瘦弱的手臂拽著他到了廊檐下避雨。隨著他的走動,一身黑甲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程夕打開包裹,里面竟是三尺長的雷擊木,通體無黑又隱隱泛著瑩潤的光澤。
之前還感嘆有好東西她也要搶,沒想到不用搶便有人送到了自己手上。
她抬頭看向江伯漁,江伯漁已經用帕子擦干凈了手臉,潔白的帕子上全都是黑漬黃泥,他有些訕訕的看著木蘭。
木蘭將帕子放進銅盆中,毫不在意的將東西收走,臨走前還對著江伯漁屈膝一禮。
“江大人,喝杯熱茶去去寒。”
這回江伯漁不好意思再拒絕了,上前一步接過熱茶一飲而盡,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一路往下,這一股熱氣順著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出去,只覺得渾身一輕。
這茶不同尋常。
“聽聞昨晚鎮妖閣與通天司發生爭斗,就是為了雷擊木?”程夕看著江伯漁問道。
江伯漁聽著程夕提起鎮妖閣臉都黑了,他跟程夕也算是很熟悉了,毫不客氣地說道:“那群孫子,什么東西都敢搶,也不看看是誰的。梵監正告知司主天有異象,我們司主早早地就守在城外,費盡力氣才使得驚雷沒有落在城內,鎮妖司想要撿便宜,當然不行。”
程夕眉心微蹙,又給江伯漁續了杯茶,看著他問道:“送來的這一段雷擊木只是其中一段,剩下的呢?”
“大部分不能用,這一段是品相最好的。回頭找個器師,可以做一把法器出來。”江伯漁羨慕啊,他都沒有這樣品相的武器使一使。“剩余的還要上交朝廷,不過走個過場,最后還是回到通天司手中。”
不知能不能請司主賞他一節。
這份禮物真是送到心坎上,程夕拒絕不了,但是她不想欠人情,看著江伯漁道:“你們若是找不到合適的器師,回頭送我這里來,我給你們鍛造法器。”
“哦,好,回頭就送來……”江伯漁說著說著忽然一頓,猛地抬頭看向程夕。
大小姐還會打造法器?